晚高峰的车流慢慢挪着,从武进区各产业园、学校、车间散出来的人,本该顺着晚高峰往家的方向走,却有三十多个人拐了个弯——他们的终点不是餐桌和沙发,是武进区西园实验初级中学亮着灯的足球场。鞋包往场边一扔,工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护栏上,踩上球鞋系紧鞋带,刚才还在改方案、盯生产线、带学生的人,转眼就成了“武进队”的足球运动员。
再过几天,这支“下班凑出来”的队伍,就要站在2026年“常超”决赛的赛场上。从春天乡镇联赛的球场踢到秋天的市级决赛,他们距离自己当初梦想的目标已近在咫尺。真站到了决赛门口,这群球员眼里的劲儿,和他们平日里在岗位上的那股认真,一模一样。
从乡镇赛场凑出来的队伍,磨了一个月就上场
这支队伍的底子,是今年“武超”联赛打出来的。10支乡镇队踢完一轮,教练组蹲在场边记了厚厚一本笔记,最后以南夏墅街道冠军队为班底,再从其他队伍里挑好手,攒出了30人大名单。8月底集训启动的时候,很多人连队友叫什么都还不知道。

“一开始哪像个队,就是一群爱踢球的凑一块儿。”主教练李飞阳笑着说,他既是场边拿战术板的人,也是场上能跑能射的主力,“队员平均年龄29岁,最大的46岁,年龄差快有20岁了。有老师、工程师、企业管理者,也有一线工人,球龄差得也大。但有一点很统一——说练就能来,从不找借口。”
一周两练的夜训成了雷打不动的约定。从盛夏三十多度的闷热天,练到深秋飘雨的凉夜,灯光下的草坪见过他们湿透的球衣,也见过训练结束后蹲在场边扒拉外卖的身影。很多人下班赶过来连饭都顾不上吃,练到九、十点再往家赶,第二天照常准点上班。
前锋赵连平是苏超常州队的“红人”,也是卢家巷实验学校的足球教练,白天带完学生练球,晚上自己接着练,膝伤缠了他大半个赛季,队医劝他歇两天,他总说“跑跑就热开了”,没缺席过一次合练;后卫张晓明是海纳川海拉车灯的设施工程师,踢了27年球,生日时妻子送的新球鞋,他平时训练舍不得穿,只在正式比赛上拿出来,说“要穿就穿去最关键的场次”;中场的孟庆鹏是理想汽车供应链副总裁,总把“踢球和做供应链是一个理儿”挂嘴边,传控要讲配合,上下游也要讲默契,场上场下都把“精准”两个字刻在习惯里。
硬仗一场场拼过来,每一步都踩着汗水
武进队的晋级路,没有一场是轻松的。
小组赛首战客场碰金坛,开场13分钟就丢球,边锋孟凡昊拼到眉骨撞开两厘米的口子,纱布渗着血也不肯下场,简单包完扭头又往禁区冲。就是在这样的局面下,赵连平点球、任意球连下两城反超,补时最后一秒,池炜林在混战里捅出一脚绝杀,3:1拿下开门红。看台上专程从武进包车赶过来的球迷,喊到嗓子发哑,散场时连说话都费劲。

之后小组赛2:1逆转钟楼、7:2大胜江南农村商业银行,三战全胜锁定小组头名,看似顺风顺水,实则每场下来队员身上都添着新的磕碰。
真正的坎,是半决赛对上卫冕冠军常高新队。
去年的常超决赛,武进奥智队点球惜败于常高新高铁新城队,比赛之精彩可谓是荡气回肠。今年再碰头,首回合客场0:0闷平,悬念全压在了武进主场。赛前队里已经折了两员大将,伤病名单拉了一长串,没人敢说稳赢。
“那场球真的是兄弟们硬顶下来的。”边后卫秦一帆说。他曾在中乙上海申兰队踢职业,退役后在武进做青训教练,去年还是场边的教练组成员。
比赛当天飘着小雨,场地湿滑,门将江晓波出击时和对方狠狠撞在一起,缓了两分钟后咬着牙回到门线,李飞阳头顶脚踢连进两球,蒙匀察抓住对方失误单刀破门,即便对手最后扳回一球,武进队还是把3:2的比分死死守到了终场。
终场哨响的那一刻,队员们瘫在草坪上喘气,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滴。“去年站在场边看他们点球输了,心里堵得慌。”秦一帆抹了把脸上的水,“今年能亲自上场把这口气挣回来,比什么都值。场上大家都不惜体能、不怕受伤,就想把去年的遗憾补上。”
李飞阳总说,能打败卫冕冠军有几分运气,但熟悉这支队伍的人都知道,哪有什么凭空的运气,不过是一场场硬顶、一脚脚拼出来的结果。
决赛前:放下包袱,踢好每一分钟
半决赛结束后遇上台风,球队停训了一周,本周一才恢复第一次合练。距离决赛还有几天,队员们一边慢慢找回比赛节奏,一边翻着溧阳队的比赛片段做研究。

“目前只拿到他们和常经开队比赛的一些片段,信息不算全,但特点能看出来——边路和前场球员个人能力很强。”李飞阳说,教练组已经针对性做了部署,也做好了雨战的准备,“上回半决赛下半场飘雨,我们反而连进两个,下雨对我们影响不大,队员反而更放得开。”
一路跌跌撞撞闯进决赛,队员们的心态反倒平和了。“都是上班族,能挤时间踢到决赛,已经赚了。”赵连平摆摆手说,决赛没想太多,就放下包袱好好享受,“尊重每个对手,珍惜每次触球,和兄弟们一起,为武进而战。”
11月1日,河海大学常州校区的绿茵场,这群脱下工装换上战袍的武进职工,将向着冠军发起最后冲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