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横街西端西市河上，文在桥静卧着，不远处便是常州市第二中学，那里是常州府学与文庙旧址。这里还曾有座文在门，虽在数十年前拆除，岁月流转，但“文在”二字依然镌刻在这座城市的记忆深处。一座桥，连接的不只是两岸，更是常州千年崇文重教的精神脉络。
“文在”何来：城门与桥梁同名
文在桥的得名，源于常州府学前的牌坊额题“斯文在兹”。民国七年（1918），因常州西门一带商业繁荣，为方便百姓出行，就拆除了部分老城墙开设新西门，新辟马路，且建桥于此，桥东有“千年府学”之称的常州府学旧址，巷口有“状元坊”石坊。也因此，为桥梁取名时，就从府学前的牌坊中撷取了“文在”二字。
“斯文在兹”四字，语出《论语·子罕》——孔子周游列国时被匡人围困，从容而言：“文王既没，文不在兹乎？”意思是周文王虽已逝去，但礼乐文化的命脉不就在我这里吗？上天若要灭绝这份文化，后人便无从掌握；上天若不灭绝它，匡人又能奈我何。一座桥以“文在”为名，本身就是一种宣言：文化在此，斯文不绝。
1930年，为贯通怀德北路与市内道路，文在桥西侧城墙上又辟建了“文在门”，在百姓口中逐渐替代了原先的西门成为“新西门”。同名“文在”的桥与门，一水一陆，共同守护着桥东那片文庙府学的圣地。
文在门（1937年摄 作者暂缺）
1931年，文在桥改建为钢骨水泥桥，形制虽变，其名不改，其魂不散。上世纪90年代城市改建时，文在桥原桥及周边建筑被拆，后重建为今桥，长18米，宽28米。而同名的城门，则在1952年拆除新西门至北门（青山门）城墙1500米时，亦被拆除。
常州沦陷时期的文在门与文在桥（陈磊提供）
桥东圣地：撑起“东南绝学”
文在桥向东，便是常州府学与文庙。常州文庙始建年代已不可考，一说为创办于唐至德年间，至迟在唐肃宗年间，刺史李栖筠已在常州创办府学，开常州官办教育之先河。北宋太平兴国四年（979），府学文庙重建于城西南，扩大规模，并将夫子庙并入。此后虽屡毁屡建，明清时就是多次重修，却始终是常州文脉的核心所在。现存建筑为清光绪二年（1876）重建。
这座“千年府学、五朝文庙”究竟意味着什么？据记载，宋大观三年（1109），全国殿试录取进士三百余名，常州一郡竟中53人，徽宗特赐诏书褒奖，郡守建“荣赐亭”以记其盛。更有记载，自科举始，常州府共出进士2920名，其中状元15名、榜眼8名、探花11名，唐荆川、孙慎行、庄存与、赵翼、洪亮吉等文武之才皆出于此。清代龚自珍慨然赞叹：“天下名士有部落，东南无与常匹俦”；陆游则称“毗陵多先生长者，以善俗、进后学为职，故儒风蔚然为东南冠”。
桥东巷口的“状元坊”，曾是多少常州学子晨昏经过时仰望的坐标。那座石坊，与文在桥上的每一次往来，构成了无声的鞭策：此去，当以文立身。
文脉延续：从府学到现代学堂
科举废止后，文在桥畔的文脉并未断绝。
1924年，一批社会贤达在府学文庙倾圮的原址上创办了“私立常州初级中学”，1952年更名为常州市第二中学，延续着这方土地的读书传统。走进今日的市二中校园，大成殿、明伦堂、尊经阁等历史建筑依然留存在原常州府学的中轴线上，古碑廊中收集着明清以来重修文庙府学的碑记与历代进士名录，校园西侧的“文在楼”，更是直接以桥为名，将这份记忆嵌入日常。1987年12月26日，常州府学遗址被公布为常州市文物保护单位。
“文在门已拆，门里中华传统文化的根基，在常州永留。”上世纪50年代，文在门因城市交通被拆除，留给我们的除了老照片，还有常州市民政局相关记载里的这句话。这句话，同样适用于历经重建的文在桥，桥下的护城河仍在静静流淌，那曾经是古城墙所在的水道，如今映照的还有西横街小学的校园灯火与学子往来。
西横街小学设有以中国小麦杂交育种事业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、常州籍中科院院士蔡旭命名的“蔡旭院士小麦中队”，近年来正以主题班会、情景剧、故居讲解等多种形式传承科学家精神。今年4月15日，常州市档案馆还联合钟楼区档案馆、荷花池社区、西横街小学和钟楼区全民阅读促进会举行“书香浸润记忆·档案连接乡情”全民阅读周主题活动。
事实上，常州崇文重教的传统，从李栖筠创办府学的那一刻起，便已注入这座城市的血脉。一座文在桥，跨越了民国至今的百年光阴，它的名字回响着孔子的誓言，它的位置紧邻着千年府学的旧址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常州人对“斯文在兹”最朴素也最坚定的践行。
文在桥上，可见的是一个民族对文化的守护，见的是常州人千年来不曾中断的读书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