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4日清晨,在我市贝桥学校门口,课程教学研究中心主任徐莉一如往常地迎接学生。有的孩子会主动牵起她的手,道一声“老师好”;但更多的孩子是无声跑开,或是茫然找不到教室。这样的清晨,已经延续了16年。
“这些孩子,连最基础的图片认知都难以完成。”2010年,徐莉从南京特殊教育职业技术学院毕业,分配至贝桥学校(原培智学校)。怀揣在校期间习得的专业知识,徐莉走上讲台,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。
大学课堂讲授的图片交流系统,本是帮助特需孩子建立认知、习得生活技能的重要手段,可在实际教学中却屡屡碰壁。徐莉指着图片上的衣物示范穿衣,孩子却眼神涣散,无法将纸上图案与现实物件进行联系,常常还未讲完,图片就已被撕扯丢弃。
“每一项生活技能,都只能手把手、掰开揉碎地反复教。” 那段日子,徐莉不断问自己:特殊教育究竟要教给孩子什么。后来她才渐渐明白,比起教学技巧,首先要让孩子接纳、信任眼前的这个人。
入职不久,班里迎来一位叫圆圆(化名)的小女孩。圆圆自幼缺少母爱,父亲卧病在床,由爷爷奶奶抚养,家庭条件十分困难,还伴有轻度语言障碍,刚入学时完全不会开口说话。
徐莉打心底疼惜这个孩子,逢年过节都会为她添置衣物,每天清晨准时到宿舍检查当日着装是否适宜,一遍又一遍教她认人、练习发声,努力做孩子最信任的人。
原以为日子会在这般平淡陪伴中缓缓向前。但在一个寻常的早晨,毫无预兆,圆圆望着徐莉,清晰地唤出一声:“妈妈。”
那一刻,徐莉瞬间红了眼眶。她感慨:“就在那一刻我明白,这份责任,我这辈子再也放不下了。”至此,她更加细心呵护每一位特需孩子,希望用自己的努力,帮助他们多掌握一份生存技能。
如今圆圆早已毕业,顺利融入社会、组建家庭,还不时回到学校,看望在困顿岁月里给予自己温暖关怀的“徐妈妈”。
但特教的日常,不只有这般温情时刻。徐莉左耳耳廓留有一道浅浅疤痕,来自一名自闭症女孩。
一次课间,这名女孩毫无征兆地冲过来,握笔冲向徐莉,笔尖戳破耳廓软骨,鲜血瞬间涌出。徐莉没有半句责备,第一时间稳住情绪,安抚受惊的孩子。
后来,这名孩子因频繁出现过激行为不再到校上学。徐莉却主动扛起送教上门的任务,坚持上门教她认字、掌握技能,直至孩子顺利毕业。
历经16年磨砺,徐莉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教师。她积极运用数字化教学工具,开展融合教育专题讲座,指导一批又一批新特教人熟悉特需孩子、适应全新岗位,但内心的准则始终未变:“既然孩子暂时接受不了现有的教学方法,那就不断调整教学方式去适配孩子。”
特教这份事业,拥有特殊的价值评判标准。去年,从我市汤桥小学调入贝桥学校的张彩娣老师对此深有体会。
“我刚来时很不适应,甚至怀疑自己。”张彩娣坦言,有时耗费一整个上午,才能教会一名孩子自主拿勺吃饭。到了下午,孩子可能又全部遗忘。
但时间久了,张彩娣慢慢读懂了这份职业独有的价值。孩子虽然拿不到试卷上的高分,却每时每刻都在以自己的节奏慢慢成长。今天愿意多看老师一眼,明天可以独立找到座位,后天艰难吐出一个字音。这些进步不会写进成绩单,却真实且珍贵,这是独属于特教工作者的成就感。
在贝桥学校,徐莉与张彩娣,代表着特教人的两种模样。
她们一位历经16年,从屡屡受挫的困境中摸索前行,手把手陪伴一批又一批“慢小孩”学会沟通,勇敢走向社会;一位从普校转来,告别熟悉的教学体系,打破固有教育认知,学着从孩子的点滴日常中,捕捉成长的微光。
在溧阳,还有许许多多和她们一样的特教老师。有人把青春熬成华发,见证一批批特需孩子从懵懂无知走向生活自理;有人遭遇过抓伤、推搡,擦干眼泪依旧微笑站上讲台。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,她们把光阴拆解为日复一日的陪伴,将无限的耐心一点点浇灌给这群“慢小孩”。
教育的真谛,从来不止追求齐步向前的奔跑,更包含静待花开的包容与守望。特教老师俯身守护每一朵与众不同的“花”,让所有特需孩子被看见、被善待,帮助他们重新赢得社会的尊重与接纳,让他们在属于自己的春天里慢慢长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