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推着车到处跑，现在总算有个固定的地方。”站在自己的肉夹馍摊前，39岁的孙盼一边切肉一边说。她是安徽萧县人，在常州摆摊四年，前三年都在“打游击”。
像她这样的摊主，在西林街道西哈夜市里有120个。去年8月之前，他们大多在梅庄路周边流动摆摊。如今，这个由摊贩们投票产生的夜市，让他们有了一个安稳的营生地方。
夜市负责人祁功章说，摊贩们当初投票时提的想法，他们都听进去了，一年多来一直在慢慢改善，“我们和西林街道执法办、邹傅村委一起联动，加强食品安全、夜市安全以及品控管理，只要三个全部做到位，夜市才能长久，大家的生活才有希望。”
孙盼：从“打游击”到“有根了”
每天上午开始，孙盼就要开始做准备工作，买原材料，洗肉、煮肉。下午4点，她赶到西哈夜市摆摊，一般都要凌晨十二点收。这个节奏她已经固定了一年。有时候，17岁的大儿子晚上6点多钟会赶过来，给母亲搭把手。
铁锅里的卤肉从4点开始咕嘟，到收摊前都不停。“以前在路边摆摊的时候，每天除了要备食材，还要担心摊位的问题，能不能抢到好摊位。一旦好的位置被别家抢走，那生意可能就一塌糊涂。”她说那时候最怕冬天，冷是一回事，主要是“心里没底”——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出摊，不知道老顾客下次还找不找得到她。
一年前，西林街道把梅庄路周边的游摊代表召集到一起，开了个会，议题只有一个：希望找一个固定的场所，大家不要再打游击，不要影响道路交通。孙盼在场，她记得自己举了手。“摊子是我们养家糊口的来源，必须得办下去，有个固定的位置那就更好。”但她也提了自己的想法：“挪窝可以，新地点得靠近居民区，最好离原来摆摊的地方不要太远，老顾客才找得到。”和孙盼一样，当时的109个摊贩，大部分都赞成。
西林街道执法办工作人员听完，汇报街道后选定了梅庄路旁一处低效利用的停车场。两千六百平方米，紧挨着原来的游摊聚集区，能放一百二十多个摊位。去年8月底，夜市开业。孙盼分到一个固定位置，每天缴纳30元摊位费。
“比从前安心。”接受采访的时候，生意一个接着一个，她手里剁肉的刀没停，肉夹馍切开，塞满卤肉，浇一勺汤汁，递给客人。周末和节假日，生意红火的时候，她的摊位一天能卖200多个肉夹馍和烧饼，营业额1000多元。大儿子放学就来帮忙，递碗、收钱、擦桌子。
夜市管理方对食品安全盯得紧。祁功章每天晚上要在夜市里转好几圈，看看油烟净化设备开没开，看看食材新不新鲜。孙盼说，一开始觉得管得严，后来想明白了，“夜市的名声是大家一起撑起来的，一家出问题，整条街跟着遭殃。”
孙乂会：大学本科毕业，和女友都选择了摆摊的营生
孙乂会的摊位离孙盼不远，卖绿豆汤，一碗6元，加料8元。摊位上印着一行字：“一直被模仿，从未被超越”。“我的绿豆汤货真价实，每天熬几个小时，一定要起沙。”
这位1996年出生的河南周口人，在江苏理工学院读机械专业，中途休学创过业，后来又回去把书读完。2023年毕业，他没进工厂，而是开始摆摊。先在学校附近卖烤串，后来发现绿豆沙在常州夜市里竞争没那么凶，就转了过来。现在每天卖两三百杯，女朋友在另一个夜市卖绿豆汤，两个人收摊后通电话，聊的是“今天哪款卖得快”“明天要不要多备点料”。
孙乂会对自己有个规矩：卖不完的绿豆沙，全部倒掉，不留到第二天。“你做吃的，品质守不住，招牌就砸了。”他指了指“一直被模仿，从未被超越”的广告，说这不是吹牛，是提醒自己。夜市管理方对品控也盯得紧，隔三差五就要看看摊主用的什么料。祁功章说，夜市能火起来不容易，不能因为一家砸了整条街的招牌。
这片夜市每晚稳定接几千人的客流。孙乂会看着锅里剩下的绿豆汤，算着能不能早点收。他说以前在外面摆摊，最怕下雨，现在不怕了，有棚子有位置，下雨天也有人来。“在常州，只要你肯干，就有机会。我和女朋友都是摆摊，但我一点不觉得丢人，我们靠自己双手赚钱，完全不输给在厂里上班。”
覃就：凌晨两点，鸡煲还在咕嘟
覃就的摊位靠里面一点，比较大，摊位费一天50元。他是广西柳州人，来常州二十年。
他和表姐陈柠柠一起做广西老家的各类汤煲、打边炉、烧烤。夜市开业他就来了，是第一批商户之一。“我们夜市120多个摊位，基本都是老商户，大家都熟悉。”
覃就一般要忙到凌晨两点多才收摊。“冬天生意更好，火锅这东西天冷反而好卖，尤其我们当地的鸡煲。”他表姐负责管理摊位，他负责做菜烧烤，两个人配合了很多年。有食客从钟楼区另一头开车过来吃，坐下来先喊一声“老覃”，覃就应一声，小锅子几分钟后就端上来了。
街道和夜市管理方配齐了保洁安保，随时清理，夜市环境一点不油腻。覃就说这些事看着小，但对做生意的人来说很重要，“环境好了，客人才愿意来，来了才愿意坐下来慢慢吃。以前在路边摆摊，摊位一点点，生意好了人多还怕影响交通什么的。现在摊位规模比以前大了一倍，收入利润也都涨了，固定客户越来越多。”
记者手记：这个小夜市已经存在了一年多。这背后是常州城市柔性治理的缩影，也是普通群众奋斗生活的写照。当地政府通过疏堵结合、规范提升、服务暖心的治理方式，既破解了市容管理顽疾、守住交通秩序，也给了附近小商小贩们继续摆摊的机会，让每一个奋斗的日子都有奔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