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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红歌:运河上的朝阳桥记忆

常州城东,运河蜿蜒,见证兴衰。运河之上,有一座桥名为朝阳;运河之畔,有几处旧址名为大成三厂与常州建材二五三厂。桥与厂,本是寻常的城市构件,但若细数它们的身世,便如同翻开一部浓缩的常州现代史——有民族工业的筚路蓝缕,有“火红年代”的狂热与虔诚,更有城市更新的阵痛与重生。

东仓古迹:明代的繁华运河记忆

南北向横跨运河的朝阳桥,将常州老城区的两条主干道延陵中路与劳动中路相衔接,显得交通十分忙碌。站在桥上,西侧可见东坡公园半月岛,从东坡塑像到仰苏阁,处处是常州人对苏东坡的情谊;一泓水流向东,大成三厂旧址已转身变为中华纺织博览园,与不远处的原常州建材二三五厂遥相呼应,讲着工业遗存的故事。

朝阳桥并非凭空而生,老常州人的印象中,它的前身并非桥梁,而是一段关于“消失”的记忆——这里曾有一座更为古老的石拱桥,始建于明成化年间的东仓桥。据记载,该桥单孔,长约30米,桥孔跨度约10米,是以尺寸相当的麻条石累筑而成,拱形高耸,工艺考究。

东仓桥因毗邻明代常州东粮仓而得名。明代中叶,常州府所辖五县盛产大米,城东运河畔成为重要粮食集散地,东仓库颇具规模,内有仓库60间,仓前有照壁,头门、仪门、仓厅、官厅及仓神庙一应俱全。也因此,东仓桥成了连接粮仓与北岸城区的交通咽喉。桥北堍即今日东坡公园所在,两岸曾经商铺云集,饭馆、南北货店、小旅馆、肉墩头、小菜摊沿河排开,是常州东门外最热闹的所在。

然而,1966年中秋前后,常州连日暴雨,洪水肆虐。东仓古桥不堪冲击,桥顶豁然开裂,条石纷纷掉落急流,这座屹立数百年的石拱桥轰然坍塌。古桥既毁,两岸工人、居民出行只能靠摆渡,极为不便。古桥既毁,新桥当立。

立交之始:常州兴建“东方红大桥”

东仓桥坍塌后,当地政府决定在其东侧约300米处另建新桥。新桥于1967年5月动工,1968年4月竣工,命名为“东方红大桥”,后改称朝阳桥。这座新桥在常州桥梁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——它是常州最早的立交桥。

朝阳桥正在紧张施工中(常州市档案馆藏)

当时的朝阳桥,上部结构为三孔钢筋混凝土空腹式双曲拱桥,全长71.84米,中孔跨径27.6米,南北两端立交孔各14.4米。桥面宽9.6米,其中车行道宽7米,两侧人行道各宽1.3米。载重标准为汽—10吨、拖—60吨。桥北端立交孔跨越延陵东路,南端主孔跨京杭运河,北引道162米、南引道185米,南北立交孔旁还建有登桥梯级。那个年代,这样的设计堪称雄伟,而“东方红”的桥名,也鲜明地打上了时代的烙印。

朝阳桥旧貌鸟瞰(常州市档案馆藏)

随着城市发展日新月异,运河航运需求也在提升,朝阳桥渐渐暴露出“先天不足”:跨径偏小,不符合运河整治要求的50米宽度。1988年10月,常州市政设计院着手设计新桥方案。1989年1月25日子夜,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破声,“服役”仅20余年的老朝阳桥被定向爆破拆除。

原地重建的新桥规模大幅提升,成为了三跨T型变截面连续梁与二跨预应力钢筋混凝土空心梁板的立交组合,全长100.4米,桥面宽度由原来的9.6米拓至30米。下部结构主孔采用灌注桩基立柱墩,岸孔和桥台为扩大基础。新桥设计载重提升至汽—20、拖—100吨,南引道接线长179.7米,北引道接线长394.77米,均宽30米。1990年6月30日,新朝阳桥建成通车,工程总投资584万元。

由此,朝阳桥完成了从古石桥到双曲拱桥、再到现代化立交桥的三级跨越,它不仅见证了一座桥的生死轮回,也铭刻着常州从古代水乡城市走向现代工业城市的交通演进史。

大成遗韵:运河岸边的实业救国梦

目光从桥梁转向河岸。在朝阳桥附近,曾经矗立着常州纺织工业的巨擘——大成纺织染公司的厂房之一的大成三厂。始创于1930年的大成纺织染公司,作为实业家刘国钧缔造的工业王国,是常州近代民族工业的缩影。经逐渐发展,后扩展成4个厂,大成三厂是其中第三个厂,1936年始建。

回溯至20世纪30年代,大成厂机器轰鸣,布匹远销,是“实业救国”理想的践行者。然而,历史的进程总是充满硝烟。1937年11月,日军的轰炸机空袭了常州,大成一、二、三厂均遭到严重破坏。烈火焚毁了厂房,却烧不灭民族资本家的韧性。抗战胜利后,刘国钧与大成厂在废墟上重建。到了1949年常州解放前夕,中共地下党曾致函刘国钧,要求其“坚守岗位,保护工厂,反对搬迁”,刘国钧最终选择留下,将一个较为完整的大成厂交给了新中国。

如今,沿着大运河边的水岸石道,大成三厂旧址那些斑驳的青砖厂房,仍在默默诉说着一个民族企业历经战火与变革的沧桑。2011年12月,大成三厂旧址被江苏省人民政府公布为‌省级文物保护单位‌,2024年还入选了“百年工商”常州运河工商业遗产主题游径全国案例。

最大塑像:“火红年代”特殊印记

如果说大成三厂旧址代表的是朝阳桥畔常州的近代实业传统,那么原常州市建材二五三厂留下的,则是特殊时代的精神图腾——一尊高达7.5米的毛泽东玻璃钢塑像。据悉,这是当时最大的毛主席塑像。

1968年的夏季,为迎接党的“九大”召开,常州市建材二五三厂全厂职工怀着无限崇敬,决定敬塑一尊毛主席像。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,工人们用20多吨泥土翻制模具,用1吨多珍贵的玻璃钢树脂一次成型,甚至为了抗风,在像体内植入了水泥杆和钢筋骨架。这尊塑像不仅体量巨大,更因采用当时最先进的玻璃钢材质,成为全国同类塑像中的佼佼者。

作为当时全国性建造毛主席像热潮时的产物,塑像的每一个数字都有寓意:本体像高7.5米,代指毛主席当年75岁;连基座在内总高12.26米,代指毛主席生日;基座占地面积960平方米,代指中国的陆地面积960万平方公里;基座下方设有9级台阶,既是对传统吉祥数字9的呈现,也代指党的“九大”。

这尊塑像还有一段传奇经历:它最初是为南京长江大桥落成献礼而制,曾短暂运抵南京,后因故又被运回常州,最终屹立在二五三厂厂区。2011年,原二五三厂毛泽东塑像被列为一般不可移动文物。2025年3月,这尊历经半个多世纪风雨的塑像再次被围上防护网,进行整体修缮,消息传出,勾起了无数老常州人对那个“火红年代”的集体追忆。

一桥飞架,沟通南北;一厂矗立,见证兴衰。朝阳桥的诞生源于古桥的消逝,大成三厂的砖瓦铭刻着实业救国的血泪,原二五三厂的塑像凝固了一个时代的虔诚。 它们是文物,是地标,更是常州这座工业名城跳动的历史脉搏。当人们走过朝阳桥,望向那些被列为保护建筑的旧址时,看到的不仅是钢筋水泥或玻璃钢,更是一座城市从传统走向现代、从动荡走向繁荣的足迹。

来源:常州晚报
记者:何嫄
摄影/摄像:陆士卿
编辑:屠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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