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2岁的孙新民家里，有一个存满老照片的旧纸盒，最上面那张微微泛黄，边角已经磨毛了——照片上十几个年轻人穿着深色球衣站在草坪上，脚下隐约还能看到残雪，照片上方一行小字：“一九五四年江苏省足球比赛大会”。
“你看，16号就是我父亲孙仲刚。”孙新民的手指点在照片中间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人身上，语气里带着骄傲，“今年‘常超’又要开打了，我就想到了这张照片，想到了我父亲所在的那支常州队。”
老照片里的16号
1954年冬天，江苏省足球比赛大会在无锡人民体育场揭幕。六座城市派队出战：南京、徐州、南通、苏州、常州、无锡，前后踢了九天。
那时候常州搞足球，条件是真艰苦。没有专业队，没有少体校，连块正经草坪都稀罕。常州代表队怎么凑出来的？孙新民听父亲生前讲过，全队十三四个人，全是从各行各业临时抽调的职工足球爱好者。
“我爸在人民银行上班，是行里足球队的队长。”孙新民说，队伍里有工厂的工人，有医院的医生，有学校的老师，还有银行的职员，“说白了就是一帮草根球迷临时搭的班子，没有一个是专业踢球的。”
孙仲刚在队里算年纪大的，那年二十四岁，队里还有才十几岁的半大孩子。孙新民指着相片上一个高个子说：“这个10号是队里的主力，个子高，球踢得好。”他又看看自己父亲的位置，“我爸是长脸，相片上也好认。”
这个队伍，合练没几次，装备也不齐整，就这么披着常州队的战袍出征了。
当年，孙仲刚手头还有个稀罕物——单位因业务需要配了一台进口相机，他平时就爱摆弄镜头，那次去无锡比赛，便把相机带上了，全队的合影就是用这台相机拍的。“那个年月国产相机都见不着，这玩意儿宝贝得很。”孙新民说。也多亏了这台相机，这段历史才留下了一张穿越时光的凭证。
输了比分，没输人
战绩说出来不太体面。1955年1月5日的《新华日报》有过报道：常州队一平四负，六支队伍里排末尾。
孙新民打小就知道这事。小时候他和弟弟瞧见父亲捧着相片发呆，凑上去问：“爸，你们那次踢赢了吗？”孙仲刚顿了顿：“赢得少，输得多。”弟弟心直口快：“输得多您还天天看啊？”
孙新民对那个场景记忆犹新。父亲没动气，盯着兄弟俩慢慢说道：“输球算什么？我们场上十一个人，没有一个松劲的。大家都是从厂里、从单位临时抽调的，练了没几天就上场，可只要哨子一响，没有一个人糊弄，没有一个人提前认输，都是咬着牙踢到最后一秒。”
当年报纸上也有一句评价，大意是常州队越踢越好，收官一战面貌大有改观。
球输了，人没输。这大概就是那支常州队最硬气的地方。
孙仲刚晚年把这张相片交到儿子手里，孙新民心里清楚，父亲递过来的哪里是一张相片，那是一个年轻人在球场上飞奔的岁月，是一名普通职工代表家乡出征的体面。
“常超”接过这股劲
今年市总工会筹办“常超”联赛时，翻出了这段沉睡了七十多年的旧事。一张旧相片，把1954年的职工球队和眼下的“常超”连到了一根线上。
七十多年前，十三四个从车间、柜台、教室里走出来的职工，代表常州站上了省级赛场；七十多年后，“常超”的草坪上奔跑的还是这样一群人——脱下工装换球衣，为单位争光，为常州出力。
规模早已不可同日而语。去年“常超”报名球员1148人，参赛企事业单位超过400家，到场看球的观众累计6万多人次。今年赛事层级扩展至县区联赛、行业联赛，再打到市级联赛，已有近150支球队、3100多名职工球员参与其中。
球衣更讲究了，场地更规范了，看台上的人更多了，可内核一点没变——都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，都是冲着对足球的那股热乎劲走到一起拼。
相片上，16号孙仲刚和队友们站得笔直，目光沉稳。七十二年过去，相片里的小伙子大多已经不在了，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，顺着足球场的草皮，一茬接一茬传到了今天，常州职工足球这股拼劲，一直没断。
